当所有AI应用都长得像聊天框：一次关于“苦涩布局”的反思

这场演讲从一个微妙却普遍的现象出发：为什么几乎所有AI产品都在变成“聊天框+模型下拉菜单”？Maximillian Piras提出“苦涩布局”这一概念，借助模型选择器、模式切换和架构理论，揭示了当下AI UX设计被技术进步反向塑形的深层原因，以及设计师如何走向更“甜”的未来。

所有AI应用，正在收敛成同一种样子

这场演讲的起点，并不宏大，甚至有点日常。Maximillian Piras只是回顾了一下自己每天使用的“AI first”应用，却突然意识到：它们看起来越来越像彼此了。不只是ChatGPT这样的聊天机器人，连代码助手、设计工具（他点名了V0、Canva）也都在采用几乎一致的界面结构：一个输入框、一次次轮询式的对话流程，以及一个“塞满模型名字”的下拉菜单。

他形容这是一种明显的“复刻式设计”：我们似乎在把所有功能，硬生生地往聊天机器人UX里塞。这种布局带来了熟悉感，也带来了效率，但同时也让人隐约不安——好像所有产品都在牺牲差异化，换取对大模型能力的快速接入。

Piras并没有把矛头对准“聊天是不是未来”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。他甚至引用了Swix的一条推文来调侃设计圈：每隔一段时间，总有人宣布“Chat不是未来”，展示一个惊艳的新交互Demo，但不久之后，大家还是会默默回到ChatGPT。这种反复，正是他称之为“AI UX的双重现实”：我们理性上知道聊天界面有无数可用性问题，但行为上却每天离不开它。

正是在这种矛盾中，他抛出了第一个关键判断：问题不在于聊天界面好不好，而在于——我们是否正在默认它是承载一切AI能力的唯一容器。

薛定谔的聊天：明明不好用，却谁也离不开

Piras把这种矛盾状态称为“薛定谔的聊天（Schrödinger’s Chat）”。在设计师的语境里，聊天机器人几乎集齐了反模式：上下文不可见、状态难以预测、错误成本高。但现实是，无论多少深度文章批评它，大家还是会继续使用。

他回顾了过去两年设计圈的集体反思：2023年5月，Amelia Wadenberger写下了为什么“Chat不是未来”；紧接着，Maggie Appleton也给出了极具说服力的论证；到了2024年，Julian Lehr依然在系统性地批判聊天作为主要交互范式的局限。但Piras的结论很冷静，也很残酷：这些文章都写得很好，但并没有改变我们的行为。

“我们读完这些反对意见之后，还是会回去用聊天。”他用这句话点破了问题的核心。聊天界面之所以顽强，并不是因为它完美，而是因为它足够通用、足够低门槛，可以快速吸收模型能力的进步。

这也引出了他对设计师的一次“去道德化”提醒：与其反复争论聊天应不应该存在，不如承认它在当前阶段的合理性。真正值得追问的，是我们在聊天之上不断叠加的新复杂度——尤其是“模型选择器”。

模型选择器，其实是一种被忽视的“模式切换”

演讲中段，Piras把焦点转向一个几乎所有AI产品都有、却很少被认真讨论的组件：模型选择器（model picker）。表面上，它只是一个下拉菜单，让用户选择GPT-4、Claude或其他模型；但在交互层面，它更像一种“模式切换”。

为了说明什么是“模式”，他举了一个极其日常的例子：Caps Lock。你按下它，键盘的行为整体发生变化，但你不会每次输入都去思考“我现在处于什么模式”。而模型选择器不同——它要求用户在每次使用前，显式地理解并决定自己所处的能力边界。

Piras的批评并不针对“给用户选择权”本身，而是指出一个被忽略的事实：我们正在“在模式之上再叠加模式”。聊天本身已经是一种高度情境化的交互模式，而模型选择器又引入了另一层抽象，迫使用户在灵活性和可用性之间不断权衡。

他将这种现象总结为一个经典的设计张力：灵活性 vs. 易用性。模型越多，系统越灵活，但用户的认知负担也越重。问题在于，这个权衡几乎从未被公开讨论过，却已经成为AI产品的默认设计前提。

“苦涩布局”：当接口变成商品，设计被模型牵着走

在演讲后半段，Piras把视角拉高，提出了整场分享最重要的概念——“苦涩布局（Bitter Layout）”。灵感来自Rich Sutton提出的“苦涩教训（Bitter Lesson）”：长期来看，通用计算和规模化学习总会胜过人类精心设计的启发式规则。

在AI应用层，这个教训的对应版本是：推理性能正在成为竞争的基础，而接口本身正在被商品化。“界面现在是商品了。”他直言不讳地说。这解释了为什么大家都在用相似的聊天布局——因为这种布局最容易吸收下一代模型的能力。

他指出，这是一种对模型极度友好的设计方式：当新模型出现，你只需要“加一个选项”，应用立刻就变得更聪明。这种可扩展性，对创业团队来说极具诱惑力，但代价是用户体验的停滞。

真正的转折，出现在他对未来的展望中。Piras引用了Brett Victor关于“停止用过程思考”的观点，以及Dario Amodei对未来UX的判断，提出设计师需要面对一个现实：随着应用变得越来越随机（stochastic），我们需要的是“生成式UI的设计系统”，而不是固定布局。

“未来的AI UX，必须适应下一个模型，而不是反过来。”这既是他对苦涩布局的总结，也是对设计师的挑战。

总结

这场演讲并没有给出一个现成的“更好界面”，而是诚实地揭示了我们为什么会停留在一个并不令人满意的状态。聊天界面、模型选择器、统一布局，都是在当前技术与商业约束下的理性选择。真正重要的启发在于：当接口逐渐商品化，设计的价值不会消失，而是必须转向更高层次的抽象。走出“苦涩布局”，可能意味着放弃对确定性的执念，去设计能够与不确定性共存的体验。

关键词： 苦涩布局， 模型选择器， AI UX， 对话AI， 生成式界面

事实核查备注： 演讲者：Maximillian Piras；概念：Schrödinger’s Chat、Model Picker、Bitter Lesson（Rich Sutton）、Bitter Layout；引用人物：Amelia Wadenberger、Maggie Appleton、Julian Lehr、Brett Victor、Dario Amodei；产品示例：ChatGPT、V0、Canva；核心判断：接口商品化、推理性能成为竞争基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