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再叫你的AI Agent“工程师”：一场关于拟人化的反思

这是一篇关于AI Agent如何被错误营销、以及这种叙事为何正在伤害开发者与产品本身的文章。来自前GitHub Copilot开发者布道师的亲身经验，提出了一套“克制而真实的拟人化”框架，帮助AI工具在获得采用率的同时，避免透支开发者信任。

“AI会取代工程师吗？”：一个被营销放大的恐惧

这场演讲从一个所有开发者都熟悉的问题开始：“AI 会取代软件工程师吗？”Roselle Scarlet 形容这个问题要么让人翻白眼，要么让人恐慌。她见过两种极端反应：一种是拒绝学习，另一种是疯狂内卷，担心被时代抛弃。这个焦虑并非空穴来风——Salesforce CEO 曾公开表示，由于 AI 带来约 30% 的生产力提升，公司计划减少软件工程师和支持工程师的招聘。

作为一名长期从事开发者关系（DevRel）的从业者，Roselle 的“官方答案”一直是：升级技能，适应变化。她也坦承，自己每天都在用 AI 学习新技术、快速做原型。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：为什么整个行业都在把 AI 描述成“替代人类”的存在？

她认为，这并不是技术必然，而是叙事选择。开发者、市场和 DevRel 一起塑造了今天的故事走向，而这个故事，正在无意中把最重要的一群人——开发者——推向对立面。

懒惰的胜利：当AI被包装成“廉价工程师”

Roselle 抛出了她的“spicy take”：AI 取代工程师的叙事，源自一种短视的营销策略。向 VC 和高管卖 AI 工具并不容易，因为他们已经在为工程师支付 30 万、40 万甚至 50 万美元的年薪。相比之下，说“这是一个能帮你裁掉工程师的工具”，显然更容易成交。

于是，拟人化开始登场。AI 被称为“工程师”“同事”“全栈开发者”，仿佛它可以一对一替代人类劳动。但这种说法带来了两个直接后果。第一，它在决策层制造了错误预期，把 AI 当成可替换的人力资源；第二，它严重疏远了开发者。

Roselle 引用 2024 年 Stack Overflow 开发者调查的数据：76% 的开发者已经在使用 AI，或计划将其纳入工作流。问题在于，一边告诉他们“这是一个很酷的工具”，另一边又暗示“它最终会抢走你的工作”，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。正如她所说：“Use it more and it’ll get better， and eventually it’ll steal your job——这怎么可能让人安心？”

当AI被当成人：失望、愤怒与不切实际的期待

这种叙事的伤害已经开始显现。Roselle 提到《Wired》的一篇文章《Game Developers Are Getting Fed Up With Their Boss’s AI Initiatives》。数据显示，52% 的游戏公司已经采用生成式 AI，但有 30% 的开发者表达了明确的负面情绪。

文中两段引语尤为刺痛人心。一位开发者说：“我有 AI 博士学位，参与开发了生成式 AI 使用的一些算法，但我对自己如此天真地贡献这些成果感到深深的后悔。”另一位则直言：“我们应该用生成式 AI 帮助人们更快完成工作，而不是失去工作。”

更现实的问题在于技术本身。当 AI 被营销成“中级软件工程师”，用户自然会期待它具备人类水平的理解和判断。但事实是，AI 是非感知的（non-sentient），它基于历史数据进行概率预测，会丢失上下文、产生幻觉（hallucination），输出结果也可能是非确定性的。当现实与宣传不符，开发者的不满几乎是必然的。

Agent 时代的陷阱：越像人，越容易被误解

问题在 2024 和 2025 年可能会进一步加剧，因为我们正进入“AI Agent 之年”。Agent 常被描述成“管家”或“助手”：它能执行 shell 命令、创建日历事件，甚至自动构建应用。这种行为模式，让拟人化营销变得更诱人，也更危险。

为此，Roselle 提出了一套“Thoughtful Anthropomorphism（克制而深思熟虑的拟人化）”框架。第一步是理解工具本身：即使你不是工程师，也有责任成为“customer zero”，真正使用产品，理解 LLM（大语言模型）、token、上下文窗口、Copilot 与 Agent 的区别，以及典型的 agentic loop（请求、规划、调用工具、执行、修正、返回）。

接下来是命名与定位。她明确建议避免使用“AI Engineer”这样的头衔，选择 co-pilot、agent、assistant 等非人类称谓，强调“增强而非替代”。同时，通过透明度和开发者控制建立信任，例如开放白皮书、开源组件、可配置的模型行为和日志。最后，她反复强调“Show， don’t tell”：用 demo、GIF、文档、prompt playbook 和社区协作，而不是口号，来赢得开发者。

总结

这场演讲的核心并不是反对拟人化，而是反对不负责任的拟人化。Roselle Scarlet 提醒我们：AI 工具的采用率，最终取决于开发者是否信任你。把 AI 描述成“工程师”的短期收益，可能会换来长期的反弹。真正可持续的路径，是尊重技术的真实能力，也尊重使用它的人。正如她所总结的，我们需要改变的不是 AI 本身，而是“我们如何向世界讲述 AI 的故事”。

关键词： AI Agent， 拟人化， 开发者关系， GitHub Copilot， 生成式AI

事实核查备注： Roselle Scarlet：演讲者，Staff Developer Advocate，曾就职 GitHub Copilot；Salesforce CEO 提到 30% 生产力提升并减少招聘；2024 Stack Overflow Developer Survey：76% 开发者使用或计划使用 AI；Wired 文章《Game Developers Are Getting Fed Up With Their Boss’s AI Initiatives》；关键技术名词：LLM、token、上下文窗口、AI Agent、幻觉（hallucination）、Copilot。